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

<竊聽者>與基本抉擇


<竊聽者>(The Lives of Others)是近期備受推崇的一齣電影,有人說藝術改變人性,有說關乎東德的政治。我卻從中看到基本抉擇的倫理色彩。
一個人,究竟是善還是惡呢?我們憑什麼對一個人作出判斷呢?如果單憑一件事、一個決定,就可以判定一個人的倫理價值,那麼他生命的其他部分,豈不是等同浪費?因此,我們相信人的整個生命,是有某一個最重要的抉擇,這就可以稱為基本抉擇。在<竊聽者>中,東德祕密警察韋斯勒上尉是一個對生命認真的人,即使他的工作,並不美好。從外在的環境來看,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,從本質來看,他是一個好人,因為他願意的,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完美。他追求的是一種完美。
終於,他從被他監聽的作家身上,看到這種堅持的完美。劇作家基約‧戴文是一個堅持理想的人。他近乎完美:不抱怨國家的問題、愛自己的女人,即使她非常軟弱、為朋友出頭。他的生命,打動了監聽他的秘密警察韋斯勒。
但是,電影有趣的地方,是這個韋斯勒不斷幫忙戴文的同時,卻沒有和戴文有任何交集。他只是默默地為戴文掩飾,為他做出一切,最後更為他犧牲了自己的前途。然而,即使在東德圍牆崩潰後,韋斯勒仍然過著自己原來的生活。如果按照一般電影的安排(也合乎常理的安排),應該是戴文終於發現真相,並且為韋斯勒平反,於是韋斯勒沉冤得雪,成為人民英雄等等。
但是電影沒有。戴文在發現了真相後,只是遠遠看過韋斯勒,就離開。終於,戴文為此事寫了一本小說,把這件事記下來而已。
因為,真正的選擇,不需要外在的肯定;既然自己所選的是最真誠的決定,也許它帶來痛苦,也許它帶來美好,但是肯定的是,它是我自己生命的選擇。
女主角姬絲‧斯蘭是一個很好的對比。到最後,我們可以說她是善是惡呢?她出賣自己的身體又決心為男友重新堅貞;她出賣男友又為此而自殺。其實,這正正反映她對自己的生命,沒有一種真正的抉擇,於是她只有隨遇而安,只能讓命運對自己加以播弄。我們可以想像一下:如果她在自殺前一刻,知道打字機並未被發現,她又不會死去了。
不過,她只是可以活下來,不代表她能真正地擁有自己的生命。當我們不知道自己根本想選擇什麼,那麼的生活,真的有意義嗎?
最令我感動的是:基文最後得悉韋斯勒的抉擇後,為當中的美善所打動,重新明白自己生命的真諦。基文在書中對韋斯勒不致謝,不僅止於當年的相救,更在於當下的啟發,讓基文浴火重生,找回自己對於生命的抉擇。
什麼才是你生命的抉擇?

2007年11月10日星期六

密陽 (Secret Sunshine)


故事簡介:
帶著喪夫之痛的少婦申愛,與四、五歲兒子亞俊從首爾遷回丈夫故鄉密陽市定居。宗燦是申愛在密陽第一個認識的朋友,他粗豪卻心地良善,熱心地幫助申愛適應新生活,他對申愛一往情深,申愛只視他為普通朋友。
正當母子倆的生活安頓下來,俊竟然被誘拐及殺害。沉重的打擊下,申愛在一次福音聚會中,心碎地、淚流滿面地接受耶穌,繼而熱心教會的生活,跟主內同道分享愛與寬恕的經歷,喜樂之情經常溢於臉上。
故事至此,才進入戲肉部分。申愛為表示及宣揚基督的寬恕大愛,她到囚牢探訪殺害她愛子的兇手,與囚犯談起神的愛和寬恕。意外地,這次探訪後,申愛的性情大變,她惱怒神,質疑神,挑戰神,挑戰教會……瘋癲失常。最後走上自毀之路,幸好頑強的生命力教她懸崖勒馬,新生活新生命在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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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一部福傳電影。這不是一部反宗教電影。
這是一部每位信主的、不時反省信仰反省愛與寬恕的基督信徒都應該看的電影。我夠膽相信,教外人不容易看出那信仰領域中探究寬恕的真義。寬恕,我們都知道,真的不容易。尤其對於那些刺入心肺的傷害,寬恕,往往變得可望而不可即,叫人怎辦得到?!
申愛初到密陽,經常跟鄰居訴說與兒子來這裡定居的原因──密陽是丈夫出生的地方,他生前常表示要一家人重返故鄉定居;他又認為孩子在鄉村長大比較好。她在努力壓抑和逃避那突如其來的喪夫事實,她的丈夫死於一次交通意外。她希望來到密陽重新開始,因為這裡沒有認識她過去的人。這些心底話,經由她與弟弟的談話中訴說出來。弟弟特意到密陽探望初居陌生地的姊姊和外甥。
居住在密陽這個小地方,大家的消息也變得格外靈通。申愛作為新居民,她的丈夫已亡的消息,很快就傳到她住所對面開藥房的夫婦耳中。這對熱心的教會執事夫婦掌握每一個向新鄰居傳福音的機會,他們出於真心誠意,希望將耶穌的愛與喜樂帶給這位悲痛的少婦。電影中富有意象的,是這對執事夫婦開的是一間藥房。他們除了售賣消除人身體痛楚的止痛藥外,還「推銷」甚至「硬銷」人們心靈上的止痛藥,至少我們看到導演是這樣表達的。
兒子俊慘遭殺害後,一股陰霾籠罩空氣中,極度傷痛的結果,是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的落寞,畫面上我們見到的是愛子葬禮後神情呆滯地蹲在地上的、臉色蒼白的、生不如死的母親。及後,她又被邀請到教會,在一次福音聚會中,申愛的眼淚像決堤的壩,聽到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,以及猛力用手拍打教會木椅的響聲,大家都領略到,什麼是肝腸寸斷。在那刻,她信主了,成為基督徒了。此後,我們見到「不再一樣」的女主角--神采飛揚,滿有喜樂地告訴周遭的人:她已跨越那傷痛,因為她體會主耶穌的愛與感動。她的靈性高漲,以致到一個地步,她打算探望殺害兒子的兇手,告訴他自己已寬恕他了,還要將主耶穌介紹給他呢。為了這次「寬恕之旅」,申愛的教友們鼓勵她、表示佩服她,更有勸她毋須親身見囚犯呢,只要心中寬恕不已足夠嗎等等。教會的牧師與她詳談,表達關愛、支持和為她禱告。
在囚犯會面室,申愛與囚犯隔著玻璃面面相覷。這邊廂,我們見到申愛真誠地說完要說的,那邊廂,囚犯一臉平靜,同樣滿有誠意地,告訴申愛他亦已成為基督徒,神已寬恕他了。此時,鏡頭一轉,我們見到的申愛的臉,不是被期待的雀躍、興奮的、為他感謝神的臉,而是轉瞬間已變成十分慘白的一張素臉,甚至可謂是驚訝中注滿失落的臉。走出探囚室,申愛絕望地暈倒了。
從這天起,申愛一反常態,情緒波動,她的眼神充滿對神的怒火,在牧師和教友前脫口說:「神怎可以在我還未寬恕他(兇手)之前,已寬恕了他?」兇手的皈依和被神寬恕,直叫申愛怒火中燒。心底深處,她緊握寬恕的權柄,連神也不可插手,神已寬恕,代表祂越權了。申愛的憤怒源於她扭曲了寬恕的真義,從來,寬恕都應該由神做的,人本身沒有能力去寬恕。換句話說,人需要透過神的寬恕,始有寬恕的能力。
顯然,申愛之前對信仰的熱忱一如服了心靈的止痛藥,尚未從根本地治癒她整個生命的傷痛。表面的熱忱和喜樂只是「虛火」,如煙似幻缺乏根基,像福音中描述那愚笨人建房子在沙土上,風吹雨打後,房子已蕩然無存。申愛還未寬恕,靠著自己她做不到寬恕。
這是一部優良的信仰深省電影。申愛的信仰寫照是絕大多數教徒的信仰寫照。電影亦不時出現諷刺宗教熱誠者的片段,例如申愛色誘開藥房的執事先生,他沒有抗拒她,在日光之下,申愛要讓神目睹他倆犯罪的時刻。我相信導演要問的,是我們是否矮化了信仰?宗教的熱忱及帶來彷彿是喜樂的現象,能否讓人進入信仰的核心,獲得生命的轉化,將寬恕的權柄交回給神,讓神成為我們真正的主?
電影中描述女主角兩次上理髮店,具有電影語言的意象。第一次是她初到貴境,開展新生活,燙髮希望以新形象示人;第二次是最後她變得瘋癲失常,胡亂下割脈失血,僅存的生命力告訴自己,警號響起了,是求助的時候。電影沒有交代她住了多久醫院,出院後,她第一個要去的地方,正是理髮屋,再次,她要重新開始。而且,這一次,她要自己剪頭髮,她要自己出主意。戲劇性地,她不是出院後直接歸家的,她是在理髮師埋首為她理髮時,忽然站起然後離開,才返家自己剪頭髮的。
劫後重生,或許申愛開始面對生命的傷痛,不再逃避,不再以表面的宗教麻木自己,欺騙自己,做一個真正的寬恕者、愛者。

梁鳳玲 (第十五屆)

2007年11月3日星期六

天主現身又如何?談「嚟多件衰鬼上帝」


電影的中譯叫做「嚟多件衰鬼上帝」(Evan Almighty,其實是主角的名字),我則是嚟多件電影講啟示。

所謂天主啟示,就是天主願意現身,讓你知道祂的存在,並且相信祂。對於沒有信仰的人來說,就覺得好無聊:如果成個天主擺出彌敦道,誰還敢不信。大概很多人把天主當正倚天劍:「倚天一出,誰與爭鋒」,於是全世界都拜天主,收工,一天光曬。你班信教佬,日講夜講,多餘。

這齣電影正正告訴你:擺個天主係你面前,你都好難信。
電影由神秘啟示開始,先是鬧鐘次次在早上六時十四分響起,代表創世記六章十四節:你要用柏木造一隻方舟,舟內建造一些艙房,內外都塗上瀝青。可是主角Evan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連閙鐘都塞到一角去。
跟住木材、建舟工具殺到,主角就當人家送錯貨,即使上面的地址姓名明明是自己的;一雙一對的動物陸續現身,又當做自己家處邊荒,不足為怪。好了,天主都無你咁好氣,自己出面叫主角做方舟,又被人當作神經漢。終於,這位Evan議員意識到那個神經漢真的是天主後,他竟然夠膽不即時五體投地,大聲說:「奉你的旨意如同在天上。」反而是想盡方法回到自己世俗的事務中。不過他的對手是天主,結果當然是敗下陣來,在參議員會議中,被天主變成穿成諾厄個樣咁,乖乖去做方舟。

好了,動手做方舟,又自然全世界以為他發神經,鄰居日日行過都笑佢,老婆和兩個仔都要返娘家。

荷里活電影當然不會要主角衰曬,所以後來是結局圓滿,眾人眼中的傻佬變英雄。此處不表,留給各位自己去看。我想再講下去的是:
今天談啟示,好少神學家還是如收數佬般,把一本聖經大大力擲在你面前,然後說:先生,啟示黎架﹗從這齣電影中,我們就很容易明白,啟示不可能是一樣明明白白的東西,因為啟示必須人自身的認同,這個啟示才可以發揮她真正的意義。即使天主真的走到你面前,如果你堅持祂不是天主,老實說,邊有電影中咁戲劇性,天主迫你聽話呢﹗
今天我們都稱這種是「位際性」的啟示觀,就是強調授受雙方的互動,而只有在一個良好的互動中,啟示的意義才真正發揮﹗

所以,即使天主真的成個坐係彌敦道,都仍然要有人有好奇想,走向去問:阿生,你邊位?啟示的意義才會真正開始。

2007年10月27日星期六

我愛碧咸 (Bend It Like Beckham)


球場內外,碧咸的魅力確實不可擋,他的「香蕉射球」,更是瘋魔萬千球迷的絕招,人人模仿的踼法。

故事說一個移民往英國曼徹斯特的印度裔家庭,十八歲的女兒謝茜迷著碧咸不在話下,不但發夢夢見自己與偶像一齊踼球,更迷上足球。一天,謝茜給當地初成立的女子足球隊隊長祖絲看中,邀請她加入球隊,於是,一支女子足球隊默默起革命,謝茜與祖絲更成為最佳拍擋。

不過女子足球在傳統觀念中是不容易被接納的。祖絲的母親眼看自己的女兒成個男孩子的模樣,反對女兒踼足球;更者,誤會女兒與謝茜發展不正常關係。謝茜方面,家庭是印度傳統家庭,亦是大家族,在傳統觀念下,是希望下一代,能專心學業,進入大學,將來有一份好的職業;又或者做一手好的印度薄餅,將來嫁得一戶好人家,假若在人面前袒臂露腿的跑來跑去,成何體統。在這種傳統觀念下,當然會阻止謝茜加入球隊。

但愛好足球的謝茜與祖絲又豈能容易放棄自己的夢想,在要實現自己的理想時又不想與家人發生衝突,於是戲劇繼續發展下去。同時,在球隊的建立過程中,加插了謝茜、祖絲與教練的三角關係,故事發展如何,有興趣可以找來看看。

這一部電影沒有吸引人的大明星,亦不是甚麼大卡士製作,導演也不是響噹噹的人物,不過是一部不錯的電影。在反映現時兩代的矛盾之時,會引發一點反思;
在糾纏在兩代對與錯的爭議的時候,又會引發一點會心微笑。

祖絲的母親反對女兒踼足球,「運動型辣妹沒男人要的。」謝茜的母親「誰會要個整天踼足球,卻不懂做薄餅的女孩做新抱?」祖絲的父親卻說:「若她喜歡足球多過追男仔,我真是求之不得。」人生在追求理想時,有很多阻力、很多憂慮。耶穌說:「所以,你們不要憂慮說:我們吃什麼,喝什麼,穿什麼?你們先該尋求天主的國和它的義德,這一切自會加給你們。」(瑪6:31,33)

謝茜大腿有一大疤痕,從來沒給人看過。不過,在足球場上要穿上短褲作賽,疤痕便會展露於人前,這是她加入球隊時沒有想到的,她要在足球與疤痕間作一選擇。正如耶穌說:「沒有人能事奉兩個主人:他或是要恨這一個而愛那一個,或是依附這一個而輕忽那一個。你們不能事奉天主而又事奉錢財。」(瑪6:24) 究竟她作何選擇呢?

基本上,這是一套屬於年青一代的電影、女性的電影、反傳統的電影,反映著新一代的理想與傳統思維的抗衡。

「傳統」有著歷年來生活的模式,有著權威祖先定下來的規定,就好像經上所載:『有一天,耶穌在聖殿裡教訓百姓,及宣講喜訊的時候,司祭長、經師及長老前來,對他說道:「請你告訴我們:你憑什麼權柄作這些事?或者是誰給了你這權柄?」』(路20:1-2)

他們遵循的法律已有千多年。再者,這些當守的法律是梅瑟─他們的偉大祖先留下來;更甚,是來自上主、他們祖先的天主、亞巴郎的天主、依撒格的天主、雅各伯的天主、『梅瑟上到天主前,上主從山上召喚他說:「你要這樣告訴雅各伯家,訓示以色列子民說:現在你們若真聽我的話,遵守我的盟約,你們在萬民中將成為我的特殊產業。…眾百姓一致回答說:「凡上主所吩咐的,我們全要作。」』(出19:3,5-8)

『眾人於是說:「那麼,你就是天主子了?」耶穌對他們說:「你們說了,我就是。」』(路22:70) 那就難怪正中師祭長及經師的下懷,無需絞盡腦汁找藉口去解決耶穌這個眼中釘;亦難怪當年的掃祿那麼落力去為難耶穌的門徒。(宗9:1,2)

「你們不要以為我來是廢除法律或先知,我來不是為廢除,而是為成全。」 (瑪5:17) 「這是我的血,新約的血,為大眾傾流,以赦免罪過。」(瑪26:28) 耶穌以新成全舊,但不為舊所容,與電影中的結局有著很大差別。電影中有著轉變、諒解,包容、奮鬥,最後眾人能否達到理想,編劇留下一個夢想給觀眾,而我們的耶穌故事仍未完結。

最後補充的地方是,這是一部年青人的電影,有著一般年青人對性開放的態度,亦有著印度文化的保守中的性開放。本片被列為IIA級,較「傳統」的人仕可能看後有不適的感覺,特此聲明。

金水
2007年10月22日

2007年10月22日星期一

信仰就是奇蹟:談<<第三個奇蹟>>




劇情簡介

故事開始於第二次大戰中歐洲的斯洛法克,一大群戰機正在一小鎮上空飛過,炸彈像雨一般降下,人們慌忙逃命。一名小女孩手中拿著聖母像,跟著家人拼命地往前走。突然間,小女孩停了下來,轉身跑向正在被轟炸的廣場,跑到了教堂前跪下來祈禱。廣場上一遍戰機聲及尖叫聲,衆人似乎難逃一死。突然電影的音響中斷,一片靜寂,畫面也由彩色變得黑白;滿天的炸彈竟一下子都消失了!廣場上小女孩的父親、教堂的神父、受傷的軍人等均露出驚訝的神色 . . . . . .

鏡頭轉到了八十年代的芝加哥,面臨信仰危機的法蘭神父,被主教委任負責調查一宗聖像流淚的事件。這聖母像流出血淚,當地人深信是由於生前在那裏工作的虔誠婦人海倫的原故。而聖母像流出的血淚更具治病能力,一名叫瑪利亞身患重病的女孩因此而得到痊癒,當地的信仰團體聲稱海倫是聖人。

法蘭神父以往曾被委任負責調查一些奇蹟的真確性。而上一次的案件中,他以科學鑒證方法否定了奇蹟,不但為自己賺得「奇蹟殺手」之稱號,也墮入了信仰的危機!法蘭神父覺得自己不再相信奇蹟、更可能不再相信神的存在?

初步調查似乎充滿希望:聖母像流出的血淚被證實是人血;當年身患重病不治而癒的女孩瑪利亞也找到了。正當法蘭神父覺得掌握了有利的證據時,困難也隨之而來。虔誠婦人海倫的女兒洛珊絕不虔誠,更怨恨母親海倫獻身而對自己疏於照顧;而不治而癒的女孩瑪利亞長大成人後,竟過著賣肉為生的生活。由於這些不利的因素,法蘭神父認為沒有把握推薦海倫為聖人,但還是決定向梵諦岡提交封聖的建議。梵諦岡派了教會的「魔鬼代言人」華納樞機到美國親自聽取法蘭神父的證供,繼而展開了一場正反雙方的激辯。法蘭神父懷著希望,替海倫爭取聖人列品,而華納樞機則抱著懷疑,處處挑戰法蘭神父所提出的證據。

當時宣聖是需要具備三個奇蹟,法蘭神父查出當年奇蹟地沒有被炸毀的斯洛法克的小鎮,是因為小女孩的祈禱,而這小女孩可能就是海倫,但無奈找不到證人證實小鎮沒有被炸毀。而正當法蘭神父要患病被治好的瑪利亞出庭作供時,她竟遭遇意外死去;看來宣聖的機會幻滅時,她又神奇地復活!

電影「第三個奇蹟」詳盡地向觀衆介紹了教會宣聖的過程,相信導演花了不少工力搜集資料。電影中法蘭神父按照教會司法程序,藉地方主教賦與的權力,對列品侯選人的生平作詳細的搜證,確定其聲譽、聖潔和奇蹟,待搜集足夠證據後正式的提出申請。這些資料會經過進一步的審斷,再將結果呈冊封聖人部。其間有專案小組和神學家的參與研判,最後由教宗做裁決。程序十分繁複,牽涉大量的調查和審斷工作,涉及的時間也很長,可見教會對聖人列品一事十分重視。

宣聖的過程中,教會傳統上把「聖人」和「奇蹟」綑綁在一起;究竟成為「聖人」要有什麼條件?我們又怎樣看「奇蹟」呢?

一般人理解「聖人」為有德行的人,行了偉大的事蹟,對社會、國家或民族有貢獻,並被人尊祟的人,如「聖雄」甘地,「聖賢」孔子。但對信仰基督宗教的人來說,這些表面的條件是不足夠的,因為不是任何有德行的人都是「聖人」,或任何行了偉大的事蹟、和有貢獻的人都是「聖人」。我們信仰所指的「聖人」是有著特殊的意義。我們受洗成為基督徒,都被召喚成聖,教會冊封一些信徒為聖人,就是隆重地宣布那些信徒曾英勇地修德,並曾忠於天主的恩寵而生活,這是我們對聖人的要求。電影中對列品候選人海倫沒有正面和詳盡的描寫,只是間接地從她遺留下來的錄影帶中,看到她慈祥的笑臉,及透過幾位證人的作證:當地神父的供詞指海倫的信德超卓及熱心祈禱;患重病女孩的作證也道出海倫對孩子們的關懷;當地信仰團體對海倫的愛戴;海倫過著肖似耶穌基督的生活,可以作為天主恩寵的見證。在世的生活既然肖似基督,死後也應是在天國與基督一起,這點是教會一直以來堅信的。

然而,海倫為追隨基督,甘願奉獻自己,被女兒洛珊指為未能克盡母職。那麼,如果海倫是聖人,聖人可否也有一些缺失?聖人是否都是完人?電影中透過洛珊對自己母親的負面評價,叫我們反思聖人的意義。戲中的例子是屬於德修聖人,而非殉道聖人;殉道聖人是在於殉道那一刻為信仰甘願交付生命,而德修聖人卻要看其德行。我們都有缺失,所以我們更渴望聖人,鼓勵我們憑著天主的恩寵,奮力效法聖人的芳表,邁向成聖的道路。正因如此,我們把聖人規範了。電影中的華納樞機對海倫予以否定,認為未盡母職的海倫難登聖人的殿堂。我們只顧自己理想中的聖人,反而忘了天主意願的聖人:福音中耶穌不就是說跟隨祂就必須拋棄一切嗎?(路9:57-62)

在宣聖過程中,「奇蹟」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;聖人列品需要奇蹟的支持,那麼我們又如何看奇蹟呢?電影中法蘭神父以往的調查中,曾經否定了一些奇蹟,以致希望見到奇蹟的信仰團體感到失望,同時也為自己的信仰帶來了衝激。我們一方面相信理性而抗拒奇蹟,但另一方面信仰上卻渴求奇蹟:這些被否定的個案正道出了人們對奇蹟的渴求,其實法蘭神父自己也有這一份渴求,希望奇蹟是真實的,是天主真實臨在的標記。而法蘭神父的信仰危機就是:奇蹟是屬於天主的,只有天主能行奇蹟;沒有奇蹟,就無法確定天主的臨在。聖母像流出血淚的奇蹟尚可以用科學鑒證方法確定,患病不治而癒的女孩瑪利亞卻是醫學無法解釋,只得憑「信」是奇蹟。就連長大後當妓女的瑪利亞也不禁問:「If you ask me, God wasted a miracle」天主的奇蹟會施行在她的身上嗎?我們不單聖人規範了,也把奇蹟規範了。奇蹟既是屬於天主的,我們不能說天主的浪費在不堪當的人身上。耶穌治好十個癩病人中,不就是有九個忘恩負義之徒嗎?(路17:11-19)

電影「第三個奇蹟」其實互動性十分高,除了叫人反思聖人和奇蹟的意義,也叫觀眾和戲中人一起反思自己的信仰旅程。電影中的法蘭神父經歷信德的失而復得,面對奇蹟的否定,世俗的誘惑,建制上的阻力,最後重拾信德。既然戲名是「第三個奇蹟」,觀眾當然期待著第三個奇蹟的出現;這奇蹟是瑪利亞作供前遭遇意外不幸死去然後又神奇地復活,還是華納樞機就是當年在斯洛法克的受傷的軍人(奇蹟的目擊者)?然而,電影到最後沒有清楚交待結局,相信導演是留待觀衆自己慢慢思考!

第三個奇蹟是什麼?筆者相信:法蘭神父信仰的失而復得就是奇蹟,華納樞機由疑惑到確信就是奇蹟;也就是說:信仰本身就是奇蹟!
Steve 第十一屆

2007年10月15日星期一

孩子夢天堂 (Stolen Summer)


故事講述兩個不同信仰的孩子,在七十年代的芝加哥的一個暑假所發生的感人故事。彼得與丹尼,一個來自愛爾蘭天主教傳統家庭,另一個來自猶太家庭,爸爸是一位拉比,在芝加哥一所猶太廟牧養。兩個在信仰和種族上不同的小孩,在因緣際遇下相識並成為好友。彼得在學校因頑皮而被修女訓斥,指他若在暑假不改過行善,走回正途,他便會步向地獄之門。在哥哥的「啟迪」下,彼得以為只要像保祿般令猶太人改信天主教,便是行善,因可令對方得救邁向天堂之路。只因單純的理想,彼得在認識丹尼後,一心令這猶太男孩改信天主教,在得知丹尼患有白血病後,確保丹尼能上天堂更成為彼得的當前使命。兩位小孩共享天堂夢,在家人的勸喻、教導、阻止和斥責下,一起探索人生、信仰的意義,尋找友誼和希望的真諦;他們的純真行為更讓兩位爸爸有所啟發…..

影片探討的雖是嚴肅的問題,卻以輕鬆惹笑的手法帶出。為了協助丹尼成為合格的天主教徒,兩位男孩一起設計了十項考驗,包括拋石仔、擲鐵罐、跳遠、游泳等。他們相信,只要通過這些考驗便能像其他天主教徒一樣可在死後進入天堂,而彼得更想到,以「麵餅」作為通過十項考驗的「獎牌」。這樣做固然荒謬「搞笑」,但卻反映小孩以積極、輕鬆的態度面對死亡,他們的純真友誼蓋過了死亡的哀傷陰霾,而進取的人生態度標示著對自己命運的主宰,努力在在有限的日子中完成夢想。他們對如何成為信徒可能有所誤解,但對追尋信仰和人生意義卻是認真的。正如當丹尼欲在猶太廟外提供免費檸水吸引猶太教徒時,拉比不單沒有阻撓他,反而稱讚他對待信仰的認真,認為他這樣做能讓信徒思考自己的信仰,而不是只做一個「慶節」基督徒。

其實,影片提出了很多作為信徒的我們值得思考的問題,包括不同宗教所理解的得救之路、教會之外是否沒有救恩、不同宗教種族之間的共存與包容、信條的寬鬆與一成不變、對耶穌人性的理解、面對不可知的事是否仍對上主充滿信心等等。

彼得在得知丹尼垂危時,希望將進入天堂的「獎牌」-麵餅(丹尼相信是耶穌身體的一部份)送到給醫院中的丹尼,故前往聖堂「拿取」麵餅,並對神父說,如果只因年紀小而不能領受耶穌身體是不合理的,那不是他所認識的耶穌;即使拿未祝聖的麵餅給丹尼,彼得認為耶穌不會介意。在那危急關頭,對簡單的彼得來說,耶穌不是一位只重規條而忽略人需要的主,他那句「那不是我所認識的耶穌」使神父也為之動容,對那些過份重視教義中的耶穌的人,他們可能忽略了耶穌人性化一面,以及耶穌對人的體恤憐憫,更是當頭捧喝!我們固然不應輕率對待聖體,但影片讓我們反省法律和規條的絕對性,我們是否有時候也太固守規條而缺乏彈性,忽略了人性和情境因素呢?

導演並非肯定彼得對救贖和進入天堂的看法,影片末段,透過彼得父親之口,讓彼得明白上主對人的愛和照顧實無分宗教種族界限。彼得的父親以自己的經驗為例,以生活化和顯淺易明的比喻,道出了上帝就如一位父親,不會將自己的家人置之不顧,而是希望眾人都上天堂,回歸父家。所以丹尼即使不是天主教徒,只要他是好人亦會上天堂。其實,上主的愛確實可涵蓋全人類,只是人以自己對上帝有限的理解,將人劃分類別和等級,造成很多人為障礙,不但防礙了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共處,嚴重的更導致宗教間的不和及衝突。

觀看此影片,除了欣賞孩子的單純和對人的真摯外,其實各人因應自己的經驗而有所改變和成長亦令筆者有所觸動。不論是傳統的天主教徒父親、開明的猶太教教士、天主教神父或是對生命認真而好奇的小童,都因著周遭發生的事,如兒子對信仰使命的追尋、家人的死亡、伴侶的勸諫、新一代對傳統生活方式的挑戰等,不得不對當下的境況和個人決定進行反思,因而擴闊了信仰觀和人生觀,以及改善了與家人的關係。而這種轉變得以形成,實有賴個人的開放態度和對他人的尊重,正如彼得的父親在堅守自己相信的原則和生活方式之餘,在經歷了種種事情後,亦聽取妻子的忠告,慢慢接受大兒子選擇走一條與自己不一樣的道路。

阮美賢(第五屆)

2007年10月8日星期一

一生毫無意義?──《花樣奇緣》松子的一生



如果你偷過錢、做過骨女、殺過人,你覺得你可以升天堂嗎?

這就是《花樣奇緣》川尻松子的一生,本來是對人生充滿希望的教師,但因為學生偷錢,為了幫他而自毀前途。於是坎坷的一生,又或者如戲中常說無意義的人生開展了:

.離家出走
.被同居作家男友徹也拳打腳踢,最後男友更自殺而去。
.成為另一作家岡野的情婦,原來他只是自卑作祟,想擁有徹也的東西。
.被小白臉騙財騙色,將他殺死。
.自殺不遂,遇著髮型師賢治,以為可以過安定生活,誰知因殺人被判監八年。
.以為賢治會等她,誰知出獄後發現他已成家立室。
.遇見偷錢的學生龍洋一,為他而活。
.變成大肥婆、垃圾婆,被世人所唾棄。
.遇著中學生半夜三更流連街頭,好心相勸,結果被殺。

你豐盛我萎靡

蓋棺定論,這個人──川尻松子的一生是否毫無意義呢?連她自己也在牆上寫著:原諒我生在世上,我們是否就可以將這檔案完結,代神判她下地獄呢?

我相信曾經拍過《下妻物語》的導演中島哲也不是這樣看,我也懷疑他對基督宗教一點也不陌生,因為他讓松子成為了學生龍洋一的「上帝」,她的無私、關愛,到最後自己變得越來越萎靡,都令到洋一被她的愛所感動,想回頭、想皈依。這不像我們信奉的耶穌基督嗎?

走到最後,耶穌沒有大顯神能,將自己從十字架上釋放出來,反而,從被捕那一刻開始,他任由擺佈,任由人將他折磨:鞭打、背十字架、被釘刺透,這些在聖經又或者電影《受難曲》裏,都鉅細無遺地展露出來。

為愛而活

如果認真回望松子的一生,她的確是為愛而活著:

.年青時為了不想學生前途盡毀,而甘願頂罪;到生活遼倒,仍然忍不住責罵街童,好心相勸回家,結果反而被害。從開初到最後,她都貫徹並付出了她對人愛的關懷。

.自小她都為博得父親的愛,想盡辦法扮鬼臉,為博他一展歡顏。每一位她遇上的男士,她都無私地獻出她全部的愛。雖然到頭來,她都得不到幸福,得不到愛的回應,但她是無悔的。

因此,如果就此定奪松子的一生毫無意義,似乎說不過去。如果松子因此下地獄,那麼我們信奉的上帝是否不夠慈悲呢?

回歸父家

盧雲神父在《浪子回頭》一書中提到,「真正慈悲的屬靈父職有三個要素:憂傷、饒恕、寬宏」。如果我們相信耶穌來到世界上,是來拯救罪人的話,那麼這個一生追逐被愛的苦命人兒,難道耶穌不會拯救饒恕嗎?

我相信導演也有我同一樣的看法。在影片初段,經常播放電視螢光幕一個片段,有點像奇斯洛夫斯基《盲打誤撞》中,出現過好幾個結局:一個走頭無路的人要去跳海;又有另一個結局是,有人叫他回頭。

雖然戲中松子經常說她的一生已經完了,她好像已經走在不歸的路上,但是片末,妹妹歡迎她回家、她摸著妺妹的頭髮還替她剪髮,都告訴我們往日的恩怨已經撫平,松子坎坷的人生已告一段落,因為她已經回歸自己的家中,得到原諒、得到愛、得到憩息的機會。

說穿了,我們從呱呱墮地那一刻,就開始邁向歸家的路,只是每個人的際遇、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...

小雲 (第九屆)